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黎明前的武夷山脉笼罩在浓雾之中，参天古木的轮廓如同蛰伏的巨兽。李自成拨开挡路的藤蔓，腐叶的霉味混着晨露的清新钻入鼻腔。他停下脚步，侧耳倾听——远处隐约传来官兵的号角声，惊起一群飞鸟。
"又追来了。"刘宗敏低声道，声音像是砂纸摩擦。这个铁匠学徒虽然伤势未愈，但敏锐如常。他蹲下身，粗粝的手指轻抚过地面几处几乎不可见的痕迹："十二人，有猎犬，半个时辰前的脚印。"指尖沾上的露水在朝阳下泛着血色。
李过紧张地咽了口唾沫，喉结上下滚动。孩子的手不自觉摸向腰间的弹弓，指节因用力而发白。牛金星展开那张手绘的地图，羊皮纸在潮湿的空气中变得柔软，墨迹有些晕染："前面有个岔路，左边通往'一线天'，右边是猎户小道。"老秀才的手指在地图上微微发抖，指甲缝里还残留着老王油布包上的血迹。
"兵分两路。"李自成折下一根树枝，在地上画出简易路线，断枝渗出乳白色的汁液。他看向刘宗敏胸口的绷带，那里又渗出了暗红的血迹："我带李过走一线天，你们走猎户小道。"
刘宗敏扯开衣襟，露出结痂的伤口，狰狞的疤痕像条蜈蚣趴在古铜色的皮肤上："死不了。"这简单的两个字让李自成想起老王临死前的笑容——这些兄弟都把生死看得太轻。
浓雾中突然传来犬吠声，由远及近，夹杂着官兵的呵斥。李自成迅速用脚抹去地上的痕迹，腐叶被碾碎，散发出苦涩的气味："走！"两支队伍在晨曦中分道扬镳，像两条溪流隐入群山。李自成最后回头时，看见牛金星佝偻的背影消失在雾中，那件染血的灰袍像面破碎的旗帜。
一线天是两片峭壁间的狭窄缝隙，最窄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。岩壁上长满青苔，湿滑得难以立足，散发着潮湿的腥气。李自成用布条将李过绑在背上，孩子温热的呼吸喷在他后颈上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热度。
"自成哥，"李过突然小声说，声音因紧张而尖细，"岩壁上有字。"他指向一处被苔藓半掩的刻痕，那是几个模糊的符号，像是某种古老的标记。
李自成心头一震。这些符号他在现代考古报告中见过——是畲族猎人的路标！顺着标记方向，他发现了一条几不可辨的小径，通向岩壁上方。小径边缘的苔藓有轻微刮擦的痕迹，最近还有人走过。
攀爬比想象中艰难。李自成的指甲崩裂，在岩壁上留下道道血痕，混合着青苔的汁液，变成暗绿色的污迹。李过在他背上屏住呼吸，孩子的心跳透过单薄的衣衫传来，急促如擂鼓。当他们终于爬到顶端时，眼前的景象让人屏息——
下方峡谷中，一队官兵正牵着猎犬通过一线天，火把连成一条蜿蜒的火蛇。领头的是个络腮胡子军官，正用马鞭抽打走得慢的士兵。猎犬不时低头嗅闻，其中一只突然冲着他们藏身的方向狂吠起来。
"别动。"李自成按住李过的手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他的另一只手己经摸上了飞刀，刀柄上缠着的红绳在晨光中格外刺眼。
"看那里！"危险过后，李过突然指向远处。武夷群峰之间，一座城池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——邵武！城墙上的雉堞如同锯齿，在朝阳下泛着青灰色的光。目标近在咫尺，但中间还横亘着数道关卡，每道关卡的旗帜都清晰可见。
黄昏时分，李自成循着炊烟找到了一处隐蔽的山坳。猎户小屋简陋却坚固，原木垒成的墙壁上爬满藤蔓，门前晒着几张兽皮，烟囱冒着袅袅炊烟，飘出炖肉的香气。他示意李过躲在树后，自己整了整破烂的衣衫，独自上前叩门。
开门的是一位独臂老人，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着陌生人。老人左袖空荡荡地垂着，右手的虎口处有道陈年伤疤，一看就是常年握刀留下的。当李自成不经意间亮出那半块玉佩时，老人瞳孔骤然收缩，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："进来吧。"他的官话带着浓重的闽北口音，像是含着块热豆腐。
屋内陈设简单却整洁，墙上挂着弓箭和几张硝制好的兽皮。角落里堆着草药，散发着苦涩的清香。老人往火塘里添了把松枝，火光映照着他脸上纵横的伤疤："二十年前，我也在戚家军待过。"他倒了碗热茶推过来，茶汤浑浊，浮着几片不知名的草药，"你们的事，山里都传遍了。"
原来这老人曾是抗倭老兵，因伤退役后隐居山林。他取出一张泛黄的地图，羊皮纸边缘己经起毛："走龙脊小道，可绕过三道关卡。"地图上标注着几条隐秘路线，还有官兵换岗的时间，字迹工整得像军报。
深夜，当李自成准备告辞时，老人从房梁上取下一个包袱，灰尘簌簌落下："拿着，会用上的。"里面是几套畲族服饰和一张通关文牒——盖的竟是邵武县衙的印！纸张上的朱砂印泥鲜艳如血。
"这是..."
"袁大人发的，"老人露出难得的笑容，缺了颗门牙，"专门接应北边来的好汉。"他拍了拍空袖管，"我这把老骨头，总算还能派上用场。"
五更时分，换上畲族服饰的李自成和李过来到最后一道关卡前。深蓝色的对襟衫己经洗得发白，腰间的彩带却是崭新的。这座石砌的关城横亘在山路上，城楼上火把通明，至少驻守着三十名官兵。箭垛后隐约可见弩机的寒光。
"文牒！"守门士兵厉声喝道，长枪横在胸前。李自成递上那张泛黄的纸，心跳如鼓，掌心渗出冷汗。士兵对着火把仔细查验，突然眯起眼睛，脸上的麻子都挤在了一起："这印泥颜色不对..."
千钧一发之际，关城内突然响起急促的梆子声。"有山匪！"有人大喊。城楼上的官兵顿时乱作一团，纷纷抄起兵器往西侧跑去。混乱中有人撞翻了火盆，火星西溅。
"快走！"李自成拉起李过就往城门冲。李过的畲族头饰在奔跑中散开，黑发如瀑般披散下来。混乱中没人再检查文牒，他们顺利穿过关卡。跑出百步远，李过突然拽住他："自成哥，你看！"
西侧山林间，几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——是刘宗敏和牛金星！刘宗敏赤裸上身，胸口的绷带己经散开，正挥舞着火把吸引追兵。牛金星的幞头歪在一边，却还在声嘶力竭地喊着什么。他们故意制造骚动，就为了掩护李自成过关。
李自成眼眶发热，但此刻不是感慨的时候。他抱起李过，向远处的邵武城飞奔而去。晨光中，城墙上的"邵武"二字己经清晰可见。
当第一缕阳光照亮邵武城墙时，李自成和李过己经混在早市的商贩中进了城。这座闽北重镇比想象中繁华，青石板街道两旁店铺林立，叫卖声此起彼伏。挑着新鲜河鱼的渔夫，推着独轮车的货郎，还有挎着篮子的妇人，构成了一幅生动的市井画卷。
"先找地方落脚。"李自成压低斗笠。按照约定，他们要在城隍庙等其他人会合。转过一个街角，李过突然拽住他的衣角："有人跟着我们。"孩子的指尖冰凉。
李自成假装整理衣服，余光瞥见两个衙役打扮的人正不紧不慢地尾随。年长的那个腰间挂着铁尺，年轻的按着刀柄，两人看似随意，脚步却始终保持着固定距离。
他牵着李过拐进一条小巷，却发现是死胡同！墙根堆着的箩筐里，几只老鼠吱吱叫着窜过。转身时，那两个衙役己经堵住了出口，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"李壮士，"年长的衙役突然拱手，掌心的老茧清晰可见，"袁大人等候多时了。"他掀开衣襟，露出半块玉佩——与李自成腰间的那块玉佩严丝合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