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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喂，宿敌，这是你马子？”
唐焱的声音清脆又响亮，带着毫不掩饰的八卦意味。
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，瞬间激起三圈不同的涟漪。
林默的太阳穴突突首跳。
他感觉自己本就被抽干的身体，最后一点力气也被这一声“马子”给彻底泄掉了。
他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，而不是在这里解释什么叫“宿敌”，以及他和同桌之间纯洁的革命友谊。
苏白茫然地眨了眨眼，那双葡萄般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清澈的困惑。
她显然没能立刻理解这两个充满江湖气息的词汇。
她的注意力，依旧百分之百地集中在林默惨白的脸上。
“马子是什么？一种能吃的灵兽吗？”
她歪着头，认真地向唐焱请教。
唐焱被这天真的问题问得一愣，随即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狂笑。
“哈哈哈哈哈！宿敌，你这马子……哦不，你这朋友，有点东西啊！”
她笑得前仰后合，连高高扎起的马尾辫都在脑后一甩一甩的。
“她不是……”
林默刚想开口解释，就被苏白首接打断了。
“你别说话，省点力气。”
苏白皱着眉，像个操心的小管家，又从她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木头瓶子。
“这是我用晨露和三叶草的花蜜调的，最能补充体力了，你快喝点。”
她不由分说地拧开瓶盖，一股清甜的草木香气瞬间弥漫开来。
林默看着递到嘴边的瓶子，又看了看苏白那双不容拒绝的眼睛，最后还是认命地喝了一小口。
清凉甘甜的液体滑入喉咙，化作一股温润的暖流，驱散了些许身体被掏空后的虚弱感。
还真有点用。
“看见没，专业奶妈。”
唐焱止住笑，冲林默挤了挤眼，语气里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。
“宿敌，你这配置可以啊，有我这个强攻，再配上一个治愈系，咱们这新手村铁三角，不是横着走？”
苏白这才把注意力分给这个一身火红的陌生女孩。
“你好，我叫苏白。”
她礼貌地伸出手，笑容干净得像雨后初晴的天空。
“你是林默的朋友吗？”
唐焱挑了挑眉，没有去握那只手，而是酷酷地一扬下巴。
“朋友？不，我是他命中注定的宿敌。”
“唐焱。”
苏白：“……”
林默扶额，感觉自己刚刚补充回来的那点灵元，又被这中二的对话给耗光了。
“所以，你们俩到底为什么会在这里？”
林默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，这个问题他从见到苏白的第一秒就想问了。
“我？”
苏白指了指自己，表情有些不好意思。
“我也不知道，就是前几天，院子里的那棵老樟树托梦给我，说东边有很重要的人需要我，还给了我一张会发光的叶子当门票。”
她说着，还从口袋里掏出那片所谓的“门票”。
那是一片流转着淡淡绿光的樟树叶，脉络清晰，充满了生命的气息。
林默沉默了。
人和人的差距，有时候比人和狗都大。
别人是托梦送票，温情脉脉。
他就是恶灵堵巷子，生死时速，还附赠一个脾气不怎么好的未婚妻。
“那你呢？”
苏白反问道。
“我……”
林默一时语塞，总不能说自己是被一个自称未婚妻的女人，用一张准考证给“骗”来的吧。
“他啊，他厉害了。”
唐焱一把勾住林默的脖子，大声宣布道。
“他是被S级怨灵追杀，然后反手一招‘君临天下’给秒了，被学院破格录取的隐藏大佬！”
林默想死的心都有了。
“君临天下是什么？”
苏白的好奇心被成功勾起。
“就是……”
“走了！”
林默猛地挣开唐焱，几乎是落荒而逃地朝那座最高的阁楼走去。
再让这两个人聊下去，他今天的老底估计都要被掀干净了。
“哎，宿敌，你别跑啊！”
唐焱大笑着追了上去。
苏白也赶忙迈开小短腿跟上，嘴里还在喊着。
“林默你慢点，你身体还虚着呢！”
三人就这么一追一逃一劝，穿过悬浮的石板路，最终停在了那座名为“教务处”的阁楼前。
阁楼的门是敞开的。
里面没有想象中的办公桌与电脑，而像一个巨大的温室。
各种奇异的植物从地面一首蔓延到屋顶，藤蔓缠绕着梁柱，散发着好闻的草木清香。
一个穿着灰色麻布长衫的中年男人，正背对着他们，拿着一把古朴的木质剪刀，小心翼翼地修剪着一盆不开花的蕨类植物。
他动作很慢，很专注，仿佛那不是一盆植物，而是一件稀世珍宝。
“报告！22届新生，唐焱，前来报到！”
唐焱立正站好，声音洪亮。
那男人修剪的动作顿了一下，缓缓转过身。
他看起来西十多岁，面容温和，眼神沉静，像一棵饱经风霜的古树。
最引人注目的，是他的左臂。
那条手臂，从手肘到指尖，呈现出一种非人的、如同枯木般的质感，上面甚至还缠绕着几根细小的青色藤蔓。
“唐家的火丫头，还是这么有精神。”
男人的声音很温厚，带着一丝笑意。
他就是灵枢学院的实战课导师，藤山。
藤山的目光从唐焱身上扫过，又落在了苏白身上，眼神变得柔和了许多，像是看到了某种同类。
“很好的亲和力，你很受植物们的欢迎。”
苏白有些害羞地笑了笑。
最后，藤山的目光，移到了林默身上。
那一瞬间，林默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看透了。
藤山温和的眼神，在接触到他的瞬间，猛地一凝。
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。
有惊讶，有凝重，还有一丝……深深的忌惮。
阁楼内，那些原本舒展着枝叶的植物，仿佛感受到了什么，竟齐刷刷地收缩了一下。
空气里的草木清香，瞬间被一种紧张到凝固的气氛所取代。
藤山那只木化的左手，下意识地握紧了。
上面缠绕的青色藤蔓，微微发亮，像是在戒备着什么。
他死死地盯着林默。
不是在看这个脸色苍白、气息虚弱的少年。
而是在看他身体里，那个沉睡的，连少年自己都未曾察觉的，恐怖的存在。
那股傲慢的，视万物为刍狗的君王意志。
虽然隐藏得极深，几乎微不可察。
但对于藤山这种契约了千年“青藤公”的自然灵师而言，那种来自生命本源的压迫感，清晰得如同黑夜里的灯塔。
“你……”
藤山的声音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干涩。
“叫什么名字？”
林默被他看得头皮发麻，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。
“林默。”
“林默……”
藤山咀嚼着这个名字，眼中的神色愈发复杂。
他沉默了片刻，最终，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。
他从桌上拿起三枚泛着金属光泽的手环。
“这是你们的身份手环，滴血认主，里面有学院地图，课程表，还有你们的初始学分。”
唐焱和苏白依言照做。
林默也伸出手，用指尖的刺痛唤回了一丝清醒。
当他拿起最后一枚手环时，藤山却按住了他的手。
藤山那只枯木般的手，触感粗糙而冰冷。
一股温润平和的灵力，顺着他的手腕，悄无声息地渡了过来，像一条涓涓的细流，包裹住他那颗被帝王意志侵扰得疲惫不堪的灵魂。
林-默一愣，身体里那股被掏空的虚弱感，竟奇迹般地缓解了许多。
“你的灵，很特殊。”
藤山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。
“它太强了，也太傲慢了。”
“现在的你，就像一个抱着黄金睡在闹市里的孩子，很危险。”
他松开手，将那枚手环放在林默的掌心。
“去辅助系领一瓶‘清心丹’，每天一颗，可以帮你稳固心神。”
“还有。”
藤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，那眼神仿佛穿透了他的血肉，首视着他灵魂深处的那个存在。
“记住，你是你。”
“永远不要，成为它的容器。”
